东西问｜冉冉：中国的民族文学如何从国内叙事走向全球对话？ - 优直播

在中国，民族文学的繁荣发展及其在海外的传播被视为文化推广的生动体现。近期，一部关于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长冉冉的访谈揭示了民族文学如何从中国本土的叙事走向全球性的对话。

7月1日生效的《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第十三条指出，各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均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国家致力于运用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引领各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创新性转化与发展，并支持相关宣传推广活动。

在国际文化交流领域，已有许多展现中国少数民族精神特质与审美价值的优秀作品被翻译推介至海外。然而，中国的民族文学目前在国际翻译与传播方面处于何种阶段？又该如何克服文化间的隔阂，促成跨文化的共鸣？中新社“东西问”栏目就此专访了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长冉冉。

中新社记者：中国的民族文学是一个语言体系多元共生、并在创作中不断更新的领域。在民族文学的叙事方面，中外之间存在哪些异同？

冉冉： 中国的民族文学根植于多民族的语言基础，形成了一个多元且持续创新的体系。放眼全球，中外民族文学在创作叙事上，既有基于人性本质的共通之处，也因各自文明根基的不同而展现出显著的差异。

共通之处在于，全球的民族文学都拥有一个共同的精神内核。它们都深深扎根于乡土大地，以自然万物为背景，围绕着族群的发展、生命的历程以及对家园的情感展开。对故土的眷恋、面对苦难的勇气、对自然的敬畏、坚守内心的原则以及对美好事物的追寻，是全人类共同的情感追求。这种质朴纯粹的表达方式和对生命的人文关怀，能够跨越地域和语言的界限，为全球对话奠定情感基础。

差异之处则主要体现在叙事格局和价值取向上。在叙事格局方面，部分西方民族文学倾向于聚焦矛盾与冲突，而中国的民族文学则立足于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格局，更侧重描绘各族人民守望相助、和睦共生的状态。在价值取向上，西方文学常侧重于表达个人意识，中国的民族文学则兼顾民族特色与家国情怀，将个人的理想与族群的追求融入国家发展的大局。

正是这种“和而不同”的特点，使得中国的民族文学在世界文坛上占据了独特的地位，并为世界文学的多样性贡献了中国独有的智慧。

中新社记者：当前，中国的民族文学在国际翻译与传播方面取得了哪些成效？为何需要从国内叙事转向全球对话？

冉冉： 在翻译扶持政策和出版合作的推动下，近年来中国民族文学的对外翻译成果显著，实现了从零散、小众的传播向批量化、规范化输出的转变。其受众范围已从专业的汉学界扩展到普通文学爱好者，内容也从单纯的民俗风情转向展现新时代的面貌。

因此，推动中国的民族文学从单一的国内叙事转向全球范围内的平等对话，具有深刻的时代必然性。中国的民族文学承载着独特的东方乡土智慧，走向世界能够丰富全球文学的体系，促进文化多元化与平等化。

过去，国际社会对中国的认知往往局限于主流城市文化。民族文学作为生动的载体，能够真实地展现广阔国土上各民族和谐共生的社会图景，从而搭建沟通的桥梁，使世界能够更全面、深入地了解真实的中国。

文化唯有通过交流才能得以长久存在，封闭的本土叙事容易导致文化“内卷”。参与全球对话能够促进创作上的精进，并在文明互鉴中激发传统文化的现代生命力。

中新社记者：中国的民族文学在“出海”过程中面临着从“走出去”到“走进去”的深层挑战，您认为应如何突破隔阂，引发跨文化共鸣？

冉冉： 目前，中国的民族文学已经实现了“被看见”，但普遍存在“读不透、难共情”的问题。要实现从表层传播到精神抵达，必须坚守创作初心，发掘共通之处，并优化传播路径。

突破隔阂并不意味着要消除民族特色，关键在于保留独特的地域意象和人文气质，避免迎合猎奇视角或进行标签化书写。只有真诚的本土表达，才能塑造出不可复制的文学辨识度。

国界是客观存在的，但人性是共通的。共通的人性是跨越文化隔阂的桥梁。在创作和翻译过程中，应注重以“人情”打通“文情”，使外国读者能够不经复杂的铺垫，就能理解文字背后蕴含的真挚情感。

翻译是文化的再创作，优秀的翻译能够准确传达作品的文化内涵和艺术价值。因此，需要构建作家、翻译家、汉学家协同合作的体系，做到既能直译以保证内容准确，又能意译以传达神韵，同时兼顾语言的精准度和文学的美感，避免机械翻译导致的文化失真。此外，还应尊重海外读者的审美习惯，适配当地的出版语境，实现柔性传播。

文化交流是一个双向、平等对话的过程，还可以通过多举办国际文化交流活动、加强作家互访等方式来促进。

中新社记者：在全球化时代，中国的民族文学面临文化交融带来的新机遇，应如何应对同质化冲击的挑战？

冉冉： “一方水土养一方文学”，地域特色是民族文学的灵魂所在。作家必须深入田野，熟悉当地独特的自然风物和民俗风情，为作品打上不可复制的地域印记。

民族文学创作应以独特的民族视角观察世界，切忌全盘照搬他人的叙事模式。可以积极吸收全球优秀的文学技法，但不必盲目追随某种审美潮流或跟风追逐流量。关键在于坚守自身的文化立场，在交流中保持独立性，在融合中保持独特性。

一个健康的文学生态需要制度保障和行业引导。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将通过笔会、采风、深入基层等多种方式，持续引导作家深耕民族题材，守护文学质朴纯粹的本色。

中新社记者：中国的民族文学如何能更深入地参与全球文化多样性对话，并在国际舞台上更好地展现中国文化的丰富性？

冉冉： 中华文明是多元一体的典范，中国的民族文学，即包括中华民族大家庭中各民族的文学，是人类文化多样性的生动体现。中国的民族文学理应站在人类文明的高度，主动参与全球对话。我们也在积极构建这样的平台。

文学创作应具备人类关怀的广度和深度。应将民族文学置于人与自然、传统与现代等宏大命题之中，做到以小见大，用民族故事来回应人类共同的困惑，赋予作品世界性的思想深度。

我们还应借助翻译工程，严格甄选思想深刻、艺术精湛的优秀作品，打造高品质的海外出版文库品牌。通过与海外出版机构和文学组织合作，长期开展跨国交流与互译活动，在对话中消除误解，通过持续的交流建立文化认同。

“民族的，也是世界的。”中国的民族文学源于山河大地，成长于乡土，最终回归人心。它需要始终坚守文化的本真，秉持人文情怀，拓宽世界视野，用真诚的笔触书写民族故事，深深植根于中华大地，并从容走向世界。

受访者简介：

冉冉，土家族，无党派人士，现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长、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重庆市作协第四届主席，一级作家。其作品包括长篇小说《催眠师甄妮》、中短篇小说集《冬天的胡琴》，以及诗集和长诗《暗处的梨花》《从秋天到冬天》《空隙之地》《朱雀听》《和谁说话》《望地书》《雾中城》《群山与回想》《大江去》等。曾获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艾青诗歌奖、中国长诗奖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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